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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山下精神」不足兼失調

二月 28, 2009 By: 青峰 Category: 新社專欄, 社會透視

香港是多山之城,在眾多山嶺之中,獅子山一向被認為是最能代表香港的名山,而「獅子山下精神」更儼如香港精神的代表,有人更認為是香港成功的最重要甚至唯一因素。刻下金融海嘯,又多了鼓吹「獅子山下精神」的聲音。但是,當大家拚命吹捧「獅子山下精神」時,有沒有想過這種精神其實充滿着諸多先天不足與後天失調的嚴重缺陷呢?

先天不足

獅子山位於九龍和新界之間,高峰海拔495米。英治1842至1945年間,獅子山一帶並非人口稠密之地。其後,大量內地人逃難到港,獅子山南面一帶是其中一個最多這類難民聚居的地方,這當然是英國人的刻意安排。當時的新界主要是郊野農地,1970年代起才加速開發。1940至1970年代,新移民想靠近市區謀生,殖民者出於統治需要,當然不會讓這批人住在太平山上,因為太平山上是「尊貴」統治者的居所。

為避免這幫「窮鬼」接近統治者的「私家地」,英國殖民統治者就權宜地暫時讓他們聚居在市區最接近新界的邊緣,也就是獅子山南面,從而使這一帶出現大量木屋、寮屋、公屋、山寨廠等。當時住在獅子山下和其他基層社區的港人勤苦非常,成為日後備受吹捧和神化的「獅子山下精神」。

由此可見,「獅子山下精神」一開始就帶有強烈的殖民不公義和走難色彩,是其先天不足。我們要肯定英國的管治對香港乃至中國發展的作用,其管理藝術和政治智慧更應珍而重之,但當中的「殖民主人高於被統治順民」、「富人高於窮人」、「白種人優於黃種人」的政治、經濟和種族歧視,就必須嚴厲批判和徹底鄙棄,同時更必須改變「暫時避難」的短視心態。可是,今天仍有很多港人一方面無視英國人的管理藝術和政治智慧,一方面愚昧地將「住山頂」視作「高人一等」,另一方面又不求甚解地大倡「獅子山下精神」,實在是棄好取壞及盲從附和。而盲目高舉「獅子山下精神」,也令港人的走難和無根心態揮之不去,「為了下一代,移民外國」、「攞張綠卡,攞個保險」、「搵快錢」等,正是這種心態的有力反映。

後天失調

無論「獅子山下精神」如何先天不足,我們都不能完全否定其作用。可惜,今人所強調和演繹的「獅子山下精神」,和1990年代以前的「獅子山下精神」相比,卻是嚴重後天失調和殘缺不全。筆者於1974年(電視劇《獅子山下》於是年啟播)由內地來港,過了10多年「學校+工廠」的日子,雖幸運地不屬於當時社會上最赤貧的一群,但也算是「獅子山下」的過來人,對30多年來「獅子山下精神」的丕變深有體會和感觸,或可與看官分享一下。

「獅子山下精神」中的刻苦拚搏,當時確實存在,今天也依然存在。但是,當年的港人,除了勤奮上進外,還有儉樸、誠信、反省、儒商情義,這四種元素卻被1990年代起的投機狂飆弄得後天失調,並急遽消退。

儉樸:當年貧者不能談奢,富者也較謙厚,多不會輕易炫耀財富,銀行廣告鼓勵「儲蓄可以致富」,今天卻全為「豪花」所取代。誠信:當年「牙齒當金使」代表「有口齒」,今天「牙齒當金使」漸漸變成油腔滑調和欺詐,地產廣告的浮誇及實用面積的「縮水」,就是一個顯例。反省:1973年股災後痛定思痛,知道紙上富貴不可恃,開往後約20年的真正繁榮(有別於1990年代中開始的泡沫虛榮),今天遇金融危機,「撈底」、「等個市好番」等投機論大行其道。儒商情義:商家當年多不忍辭退生產力減弱但無功勞也有苦勞的「老伙記」,亦鮮見巧取豪奪,今日但求「掠水」,動輒拿員工和小股東開刀,在商只言賺錢而不顧道德。或者有人會一邊歌頌老掉了牙的「獅子山下時代」,一邊又矛盾而詭辯地說:「時代變了,不能強行比較。」對!時代變了,還瞎扯什麼「獅子山下精神」呢?

「獅子山下精神」,五去其四,只剩下刻苦拚搏一項,實在獨木難支。但即使是拚搏精神,卻也日漸萎縮和變質。萎縮,是因為當年實幹者會獲讚揚,今天,滿街的「學生股神」、「師奶股神」等所謂「投資天才」,才是大眾偶像,社會更不斷地為投機取巧、不勞而獲、不務正業、貪得無厭者搖旗吶喊和歡呼喝采。此無他,因為港人已將自己的家變成金融地產的大賭場,令踏實力幹的精神缺乏土壤,茁壯不再。

談到變質,就更令人歎息!拚搏本來可以令社會進步,不過,如過度迷信拚搏,忽視其他影響發展的因素,就只會變成盲目,造成勞而少功、勞而無功甚至越做越錯的局面。過去12年,仍然願意拚搏的港人(不包括不務正業的投機賭徒)工時長了,工作辛勞了,但各方面卻好像沒有實質改進:經常擔憂「邊緣化」、擔心退休後生活、擔心子女前途,擔心這個擔心那個,越是死幹蠻幹,擔心的事就越多,一遇經濟逆轉,就如大難臨頭,顯示現實環境根本沒有因拚搏而改善。同時,拚搏精神更有惡化貧富懸殊的迹象,原因是不少人將基層市民的困境完全歸咎於他們缺乏拚搏精神,對社會的結構性不公無知、無視兼冷酷。

先天不足與後天失調的「獅子山下精神」,到底會引領香港走向何方呢?

(原文載於香港商報2009年02月28日)

1 Comments to “「獅子山下精神」不足兼失調”


  1. Excell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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