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園村的「重農」啟示
為了興建高鐵，政府擬清拆位於石崗的菜園村，觸發連串抗爭運動。近日，村民放棄堅持「不遷不拆」，提出原村搬遷、復耕、複製的方案，當局也積極回應。一般相信，圍繞菜園村的爭議或可告一段落。不過，這次事件，凸顯的已不是單純高鐵或菜園村的問題，而是港人應否珍惜農村的問題。
香港農村彌足珍貴
香港是一個人口七百多萬的物質富裕大城市。隨着數十年來的工商業擴張和教育發展，農業日漸式微，以耕種唯生的人口日少。仍屬農地用途的土地，很多不是荒廢，就是成為廢物場、貸櫃場等。村屋很多都是西班牙式別墅，全無傳統鄉土風味。仍然有農田和耕作生產的小村，儼然成為沙漠中一個一個分散的小綠洲。
如果純粹用簡陋愚昧的中環特色GDP思維看事物，一定會得出一個結論：農村代表落後，農業不要也罷。正因如此，香港才有任由農地荒廢、胡亂改變農地用途、鄉郊地產項目泛濫、非法在農地傾倒泥頭等各種荒謬可悲的現象。
其實，農村雖然商業味道太少，但可愛、可保之處卻很多。以文化為例，過去中國有「以農立國」的觀念，香港的農村，就繼承、保留了傳統中國農村純樸、重視倫理、珍愛土地、熱愛家園等可貴的精神，這種精神，市區中對土地和家園毫無感情的「樓換樓」一族，是難以理解的；春節是中國人最重視的傳統節日，香港農村的春節，遠較市區的消費性春節更有氣氛、更有溫情。這一切都證明，農村，尤其是仍有耕作活動的農村，對保護、發揚，以及教育下一代認識、珍視中華文化，有不可取代的作用。東晉「田園詩人」陶淵明筆下的農村和諧面貌，在今天的香港仍能找到，不啻為現代都市發展的奇蹟。大家不妨想一想：老師在菜園村的菜田上教學生欣賞陶淵明的田園詩，是否遠較在課室學習有效？
在自然、人文景觀上，香港的農村也是一絕。如多往郊外走，細心觀察，就會知道現時仍有耕種活動的農村，多建於清澈的河溪附近，樸素的村屋、整齊的農田、田間的小徑，與鄰近的山丘樹林，形成一幅充滿恬淡情懷的優美圖畫。如果附近有文化、宗教建築或自然勝景，就更令人着迷。以位於大帽山下的大埔梧桐寨村為例：水邊農田處處，村的上方為道教名觀萬德苑，萬德苑上方為香港「四大奇景」之一的梧桐寨瀑布群，瀑布群上方為大帽山的頂峰；四周樹林密布，有大小河溪貫穿流注，原始味道濃烈。這樣一個自然、人文美妙融合的立體景觀，吸引本地和外地遊客慕名而至，絡繹於途。
由此可見，香港的農村、農地、農作，在文化、教育、環境、旅遊等方面，一直默默地做着貢獻。可惜，這些貢獻難以量化成簡單的數據，長期主導香港的所謂「中環價值」由於只懂得金股匯樓炒賣價格和GDP數字，故沒有智慧和動力去認識。
「重農」符合發展潮流
或者很多人會以為保留農村不合時代和經濟發展潮流。其實，世界上很多發達國家和地區如韓國、日本等，都十分珍惜農業和農村，甚至不惜對農民作鉅額補貼。這固然與國防（糧食對國家安全至關重要）、經濟（如農作物進出口）、政治（如農會的力量）有關，但同時也因為這些國家和地區明白農村對保存文化、發揚傳統價值、環境保護等有多方面的作用。相比於世界的先進經濟體，香港的「重農」意識非常落後，實在應該急起直追。
菜園村的抗爭，為香港這個發財至上的短視GDP城市送上了「重農」的訊息，啟示我們要愛土地、愛家園、愛文化。經此一役，香港的農業、農村、農地政策，已到全面檢討和修正的時候了。
(原文載於香港商報2010年3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