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會部落

2010年甫開始，中國足球界就颳起超級風暴。1月22日，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崔大林宣布，免去南勇和楊一民體育總局足球管理中心主任、副主任的職務，並稱二人已協助公安部門調查商業賄賂、操縱足球比賽和賭球案件。這一輪針對球壇的肅貪、反賭、掃黑、打假行動，引起廣泛注目的同時，也再次令人想到一個問題：中國足球今後應走哪一條路？

貪腐吞噬中國足球

自從2002年首次加入世界杯大家庭後，國足便每下愈況，無緣2006和2010兩屆世界杯、亞洲國家杯一再失利等等，予人「大躍退」的印象。國足究竟出了甚麼問題？貪腐是癥結所在。由腐敗衍生出來的賭球、黑哨、假球、球場內外暴力等問題，大大阻礙了中國足運的正常發展。當然，這類問題，在意大利、德國、法國等足球強國皆有。然而，傳統足球強國根基深厚，個別的腐敗事件不足以動搖其競技水平，2006年意甲爆出造假大醜聞，班霸尤文圖斯（一譯「祖雲達斯」）被罰到乙組作賽，而意大利國家隊卻在是年高舉世界杯，即為顯例。中國的足球仍在襁褓階段，根本無力抵禦貪腐的蠶食和鯨吞，成績持續不振，自是必然。

舉國體制不合足運

除了貪腐外，現行的足球體制也受到質疑。京奧奏凱後，有人提出參照奧運金牌的成功模式，用舉國體制來發展足運。這種「愛之深」的提法，固然用心良苦，但忽略了足球與奧運的分別，斷不可行。

奧運屬大型綜合性運動會，由多個細項運動組成，較易通過國家的強力介入、嚴密組織、封閉訓練等，在各個細項中奪取佳績。前蘇聯體育的舉國體制最為成功，為東歐、中國所師法，前東德和現時的中國能成為奧運金牌大戶，舉國體制關係至大。不過，隨着中國市場經濟的發展，體育也日漸走向多元化，師承自前蘇聯的舉國體制也正在逐漸改變。另外，舉國體制也非唯一的成功之道。美國是傳統奧運強國，但主要是由民間培訓人才，並通過商業贊助、營運等方式來發展體育，政府的主要任務是制定有利體育發展的政策，不會如前蘇聯般強力介入體育事務。美國的成功，證明舉國體制的模式不是絕對的。

舉國體制有其優點，但也有不可克服的缺點。舉國體制有利於在綜合性運動會上摘金，一旦離開了這個舞台，就難有用武之地。很多體育比賽，都不以奧運金牌為世界之巔，例如網球的最高榮譽是各項大滿貫賽事冠軍、籃球是NBA總冠軍、拳擊是三大拳會的金腰帶，在這些頂級比賽中，就很難找到舉國體制的影子。

在足球世界，世界杯和歐洲國家杯冠軍是最大的榮譽。看看戰後(1945)至蘇聯瓦解(1991)期間這兩大賽事的歷屆王者，就可發現舉國體制在足運上的不可取：世界杯冠軍分別是烏拉圭(1950)、西德(1954)、巴西(1958)、巴西(1962)、英格蘭(1966)、巴西(1970)、西德(1974)、阿根廷(1978)、意大利(1982)、阿根廷(1986)、西德(1990)；歐洲國家杯冠軍分別是蘇聯(1960)、西班牙(1964)、意大利(1968)、西德(1972)、捷克斯洛伐克(1976)、西德(1980)、法國(1984)、荷蘭(1988)。

從1945至1991年的歷屆冠軍名單可見，8屆歐洲國家杯中，除了蘇聯和捷克斯洛伐克各得一次桂冠外，其餘冠軍皆為西歐國家，而在11屆世界杯中君臨天下的，只有西歐和南美國家，皆非奧運金牌大戶。德國在1990年10月統一前，西德雖然不是奧運一等強國，卻是三屆世界杯和兩屆歐洲國家杯冠軍；東德在奧運與美蘇鼎足，足球卻乏善可陳。歷史告訴大家：「蘇聯模式的舉國體制不適合足球運動。」

必須完善體制

其實，中國也不是不明白舉國體制的局限，因此，由1994年起，在足球運動上放棄了舉國體制，實行了西方足球強國的俱樂部聯賽制度，並從各俱樂部挑選合適的球員進入國家隊。這個順應世界潮流的改革很快便見到成效，聯賽的競技水平逐步提升，國足更於2002年歷史性打入世界杯決賽週，如非受貪腐所阻，往後這幾年應有更大的進步。這些都說明，當初的足球改革，縱有諸多不足，整體上還是走對了路。鄰國韓國、日本各自在1983和1993年成立了自己的俱樂部聯賽「K League」及「J League」，兩國也分別在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起成為世界杯決賽週的常客，證明這個制度的優勝之處。問題是：如何防止貪腐蠶食本來正確的制度？如何不斷完善本來正確的制度？

總之，關心中國足運的人，必須認清問題所在，不能藥石亂投。持續地堅持反腐敗，不走舉國體制的老路，盡力完善合乎世界潮流的俱樂部和聯賽制度，才是中國足球應走的正路。

(原文載於香港商報2010年2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