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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你令我感動 (其二)

五月 20, 2008 By: 栢齊 Category: 環球視野

自〈臺灣,你令我感動〉(http://www.avant-garde.cc/?p=232)發表後,筆者收到朋友的一些意見和疑問,謹在此作一些補充。

正如我先前提到,臺灣歷經政權更迭,從蔣經國開始大量提拔臺籍菁英進入權力核心,後經李登輝和陳水扁的統治,臺灣無論在國家定位(中華民國在臺灣)、法統來源(總統和國會由臺灣民眾直選產生)和政治生態(以所謂本省籍及認同「本土」的外省籍人士主導)等方面,俱已向臺灣主體意識傾斜,這種轉變透過傳媒和教育等渠道深植於社會之中。

去年一項由日港澳臺四地大學所進行的有關「臺港澳和沖繩民眾文化與國家認同的比較調查」(http://esc.nccu.edu.tw/newchinese/news/12262007TAIWAN.pdf)顯示,超過半數的臺灣地區受訪者只認同自己是「臺灣人」(53%),比認同自己是「臺灣人也是中國人」(40%)和「中國人」(3.1%)為多(餘下的表示「不知道」、「難說」或沒反應)。臺灣本地媒體在報導大陸新聞時大多使用「中國」指稱(相對於臺灣),甚至被公認為「深藍」媒體如《中國時報》等亦然。根據我近年兩次造訪臺灣的實地考察,除了某些有政治色彩的建築物(如忠烈祠)和泛藍的選舉造勢活動外,社會上鮮見與「中華民國」相關的圖騰(如國旗、國徽、梅花標記、國父像等),書店的歷史書陳列以「中國史」和「臺灣史」分列,甚至在國父紀念館亦沒有國父像出售,以上都顯示出臺灣社會在意識形態上的巨大轉變。

這種意識形態上的轉變,對於「一中各表」(「「九二共識」),有極為深刻的意義。在「一中各表」上,大陸挾著兩岸懸殊的實力對比以及在國際上擁有「中國代表權」的優勢,強調「一中」屬無可置疑;而臺灣方面,不論藍綠,基於捍衛己身利益,自然而然地會著重談「各表」。縱使臺灣國統會曾於1992 年8 月1 日通過〈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表示「我方則認為『一個中國』應指1912年成立迄今之中華民國,其主權及於整個中國,但目前之治權,則僅及於臺澎金馬。臺灣固為中國之一部分,但大陸亦為中國之一部分」。然而,該文件並非法律條文,僅為李登輝執政初期的政策宣示,加上國統會已於年前被陳水扁解散,因此,倘若兩岸以「九二共識」作為重啟談判協商的基礎,臺灣方面便需要為「一中各表」重新定義。

作為臺灣最高民意代表的馬英九,必須正視臺灣自九二年後已經歷上述意識形態和民意轉變的現實。加之國際上「一中」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屬普遍共識,沒可能實現如南北韓和東西德般的雙重承認。因此,要簡單地回到國統會十六年前的立場上來,並不容易。對臺灣民眾而言,所謂的「一中」早已不是宣稱統治大陸和外蒙古那個虛幻的「中華民國」,而是實際統治臺澎金馬的「中華民國」(或可稱之為「中華民國在臺灣」、「中華民國(臺灣)」甚至「臺灣」)。早前謝長廷所提出的「憲法一中」,以實際效力僅及臺澎金馬的「中華民國憲法」,作為「中華民國=臺灣」的外在包裝。這跟馬英九以「新三不政策」維持「中華民國」名號和法統的現狀,實殊途同歸。「中華民國」即是「臺灣」,已是朝野的共識,分別只在於立論基礎和表述方法而已。

因此,倘若我們認為臺灣方面在新政府領導下,能很自然地走回那個「九二共識」中的「一中各表」的立場上來(同時亦須視乎大陸方面會否給予正式承認),並不切合當下的實際情況。除一些事務性的議題較為容易解決(如學歷承認和法律文書效力),當牽涉到對「一中」的定義和公權力的行使(例如航權)等法律問題時,這個「一中各表」的「現狀」如何演繹,端視兩岸當局的共識和默契。如前所述,為臺灣主流民意所授權的馬英九,在處理兩岸關係時,必然會以臺灣利益為絕對準則,不容易在「一中」等立場上讓步,因此,兩岸日後在重大議題上的協商,不宜過分樂觀。

由於馬英九的「外省人」身份,為免被扣上「賣臺」的帽子,其上任後的政策(至少在姿態和言語上)必然會強調以臺灣利益為優先。這說明為何相對於李登輝和陳水扁在就職演說中不斷強調「中華民國」和發展兩岸關係,在馬英九的當選感言中則完全欠奉,而全代之以「臺灣」(在1700 多字裡達50 次之多)。以傳統思維而言,其言論相對前任可以說是更「獨」。雖然輿論普遍認為馬英九是「終極統一論」者,而大陸方面對其亦存在「反獨促統」的期望,可是基於現實形勢的考量,相信他(無論其是否真的支持「終極統一論」)不會在「促統」方面有任何顯著的作為。

過去十多年,面對李登輝的「暗獨」和陳水扁的「明獨」,大陸可輕易地封鎖談判大門,將造成兩岸關係僵局的責任,完全諉之於對手。然而,面對馬英九這個「統派」,他們便要正面以對。如前所述,馬英九在「統一」上的立場,包括平反六四、大陸實行全面民主、撤除對臺導彈、以臺灣利益優先等訴求,眾所周知,這些都是大陸日後與其談判時所無可迴避的。大陸方面在因應時必然要採取更為謹慎、耐心和彈性的策略,並在必要時作出讓步。否則,倘若在新形勢下兩岸談判仍沒有絲毫進展,無論對大陸、臺灣與及兩岸關係的整體局面而言,將會產生比現在更為負面的效果(這是因為一般會認為既然大陸連跟馬英九也談不攏,那還有什麼希望)。因此可以說,兩岸關係發展雖然會有所改善,但真正的挑戰,現在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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