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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亂」是萬能匙,冇得輸? ─ 寫在四分一世紀之後

四月 15, 2014 By: 栢齊 Category: 環球視野

有一個國度,從早到晚教育百姓,要服從,莫能亂,不要問,只要信。它這樣告訴子民:某年天時暑熱,一群學生在首都大廣場上紮營,每天靜坐絕食,很「亂」;市民蜂擁而至給他們支持,也很「亂」;接著全國城市爭相仿效,群眾走上街頭叫口號唱唱歌,就更「亂」;而後學生當中幾個別有用心的,期待流血成仁,它就成全他們。

由於就近的衛戍部隊太清楚廣場上是怎樣回事,它擔心他們不聽話,就乾脆從外地調來大批武力,不用棍棒和催淚瓦斯,就像遇到別國侵略般,拿著機槍,開著坦克,在首都的康莊大道上長驅直進。沿路為了保護學生而阻擋部隊的群眾,就這樣很「亂」的倒下了,廣場上手無寸鐵的學生,也就這樣很「亂」的給鎮壓了。

自此以後,廣場真的不再「亂」,換來的卻是全國縣市鄉鎮每年過萬起群眾因不滿施政衝擊黨政機關的事件;無數因受貪腐不公而蒙冤的群眾,冒著被監禁甚至被消失被自殺的風險,堅持上訪;無數因公權力被濫用而受壓迫的群眾,跟公檢城管對峙的故事,每天在全國各地重複上演。而它卻仍振振有詞,動員宣傳機器,只報喜不報憂,說當下是五千年未有之盛世,一點也不亂。

全國上下毫不懷疑,齊聲叫好,高唱頌歌,為那年廣場不再「亂」而深感慶幸,對身邊種種不公或視而不見,或保持沉默,或斥之為好事者之包藏禍心。一個民族如此自我感覺良好,對弱勢社群嚴厲管教,對在上位者寬厚仁慈。權貴本聖,百姓皆愚,奉若真理,甘之如飴。每隔十載,總期待明君從天而降,勵精圖治,根除貪腐,一竟全功。乘全球化之機,國力蒸蒸日上,追逐金錢物質,沉迷數字遊戲,精神卻越加蒼白,心靈卻越益空虛,國之四維,蕩然無存。風波廿五年,物在情已逝,孰是孰非,孰喜孰悲,庶黎善忘,只有天知。

回望九十五年前,一場波瀾壯闊的愛國風潮,亦是始於一群少不更事的學生所發起的遊行請願,被政府鎮壓而擴展至全國各界罷工、罷課、罷市,再逐漸演變成影響深遠的思想運動。過程同樣出現失序,曾有痛打章宗祥,火燒趙家樓,學生被逮捕,校長去營救,過失不少,理應批評。然而運動的意義不因個別魯莽行為而被抹殺,瑕不掩瑜,終究獲得公正評價。

眾生平等,本應以太史公為西楚立紀為榜樣,不單以成敗論英雄。針砭過去從來容易,我等其實都在前人開拓的路上搭便車。期望不當歷史的「自由行」,不再以「亂」之名埋沒良知,唯以公義、公益、公意為依歸,深入瞭解,細心查證,以為鏡鑒,繼而實踐,持續反思和改進,不求偉大,只願正常。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原文載於「栢齊的異度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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