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秋，再有機會到東京工作，並順道參觀「聞名遐邇」的日本靖國神社。此神社的背景，請參閱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靖国神社) 。
我們看電視，只看到那個傳統日式神社的主殿。親身到訪，才會感受其規模巨大，其頂上兩邊有金黃菊花皇室徽號，直徑應在一米以上，近於日本天皇皇居的規格。從外觀看，其主殿之高，在北京可比的有故宮，其庭園之深，可比的有天壇。離開時從主殿到正門，走了足足十分鐘多，此「參道」(即為「神道」)足寬六線行車。而正門的左邊是武道館，皇居以前的大門。靖國神社的三重鳥居，目視估計每個有十米以上之高，很可能是日本最大者。由於太大件，故用青色鋼鐵鑄成，而非一般用木和塗紅。（我覺得「鳥居」就是漢文化的「門」，估計古代日本比中國窮，蓋不了「門」就蓋個「鳥居」，意思意思）「三重鳥居」應是表現「三進」的最高規格。
靖國神社擁有如此的陣仗，全因在一八七九年到一九四六年間，它是日本國紀念其陣亡者的地方，等同我國的忠烈祠、美國的阿靈頓、法國的軍人院。為國捐軀者，都得到本國承認，留芳後世，也讓後人景仰、效法這種犧牲小我、為社群奉獻寶貴生命的更高人格。不過，這些地方尚存土地界限、和效忠對象的分野。靖國神社供奉了246萬多為天皇而戰死的人的名冊，包括二次大戰中的甲級「戰犯」，反而在內戰中反對天皇的「造反者」就不得入祠。哪天世人會摒棄國界，建立以全人類福祉為紀念的世界公墓和紀念設施？
星期天的下午，到這神社的人不多，對比其他神社香火鼎盛，靖國神社在殿外沒有香爐，遊人三三兩兩的閒逛。遠望有十多人由神道僧帶領在正殿內拜祭。殿外規則明示，進正殿參拜必須以團體名義。個人參拜則在旁邊一個廳堂行禮。由於我們不是來「參拜」、又無「祈願」，所以沒有進正殿「參觀」。反之，聽說靖國神社有個博物館「遊就館」很「軍國主義」，便花了八百日元進內參觀，花了三個小時。（「遊就館」維基︰
http://zh.wikipedia.org/wiki/遊就館）
遊就館以日本為中心的歷史觀，宣揚日本軍人的事跡，讚揚他們「建立日本今日成就的貢獻」。展覽內容由戰國時代開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展品最多，詳細展示了各場戰爭的原因、過程和結果。面對這群侵凌我國的「敵軍」，看他們的歷史，需要一個不一樣的心態︰立場不同，面對同一事件，對錯可以倒置，而戰爭是國與國之間的利益競逐，沒有甚麼道德可言。而且，遊就館是給日本人看的地方，我們中國人是過路的看客，不是說故事的對象。搞清角免和立場，才能欣賞和反思戰爭中的成敗得失，並看看有甚麼可以學習和警惕的地方。
建立現代日軍是由王政復古開始，日本人用了多張地圖和展板，介紹幾次往西方「取經」的歷史，其中最重要的岩倉使節團更用了較大的篇幅。明治維新前後，日本人也經歷過開放還是閉關的掙扎，清朝於鴉片戰爭中失敗，割地賠款，令日本人驚駭，令日本這個「好學生」再次出發去更遠的西方取經。倒幕戰爭看來是開放和閉關的對決，開放派薩長同盟獲勝，繼之以明治維新的西化措施，顯示了日本脫亞入歐、向西方帝國學習看齊的識見和努力，並在十九世紀末甲午戰爭中結出其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果實—-從中國取得大筆戰爭賠款和殖民地。遊就館重點記錄了這些留學生和使節們的學習經歷如何影響了日本各個方面，讓我們窺見日本如何重視移植西學，並日本人對其學習有成的自滿。同時，遊就館的取材抓住了日本那段歷史的重點在於西化的成就。
對我國戰爭的勝利和不平等條約（特別是馬關條約）帶給日本金錢和資源去實現其工業化，展覽中列明了歷次戰爭賠款如何用在興建新的兵工廠，並鋼鐵、冶練、船塢等等企業，這些工廠在當時的最重要目的，非為貿易賺錢，而是生產軍火繼續到中國搶劫。天道循環，這些不義之財也開始了日本帝國覆亡的道路。戰爭經濟不可持久沒有在遊就館明示出來，但他們給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主要是經濟、資源的原因，卻間接地承認了戰爭的胃納，足以吞噬日本帝國的百年努力。
而二次大戰的展品亦讓我們佩服日本人的巨細無遺，每件展品相關的人，上至山本大將、下至小兵，都有名有姓。還有各式飛機、坦克、大炮的實物或模型，同時，這裡用了一個專室展覽「櫻花彈」，這傢伙可能是第一代人肉炸彈，印證了沒有想到有效的反擊力量時，連日本這個「工業化國家」，還是人肉炸彈派上用場。這裡對軍人、陣亡者隱惡揚善，宣揚前輩如何英雄、皇軍如何忠義、如何從歐洲殖民者手中解放「大東亞共榮圈」的民眾等等。日軍殘殺各地人民等戰爭犯罪當然不會提，卻少不了盟軍轟炸東京、攻打沖澠和原子燀爆炸的殺傷。這些想說明日本由始至終都是「愛好和平、正義的國家」，戰爭是迫不得已，而日本戰敗才是受害的國家。在遊就館單看展版，又不覺得很煽情或很「軍國主義」，或者如維基編者謂之「潔版」，或者最壞的人都會打著最善的旗幟。
離開靖國神社時，天已深紅，想起武侯祠《攻心聯》一句︰「自古知兵非好戰」。…
